从小镇出去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带有它的影子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2-07 16:26:05

看完蒲蒲的新书《最后一个捕风者》,我心里一惊。

 

蒲蒲身上有一种冷。他隔这一切好像很远。但他明明就是生活在其中的人。他却还能不动声色地把那些故事写下来。

蒲蒲身上还有一种艳。这种惊艳感,不经意间就藏在了他的故事、他的文字中,有一种突然蹦出来的才华。

 

这样年轻,就有这样的特质,让我惊(也让我对自己写作上的才华再次产生了怀疑)。

 

在这本书里的十个故事中,我最喜欢《父亲变成一只白鸽子飞走了》,以及《最后一个捕风者》的第一部分和结尾。

 

读完《父亲变成一只白鸽子飞走了》,我掩卷沉思。开篇描写父亲和母亲的离婚,无比冷艳,无比克制。有点像《局外人》里那个开头。而父亲生活多年,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你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这里面,有一种“好吧,我承认我所有的失败”的宿命感。结尾,“我”去找父亲,父亲却在一个月前就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于是,我去到海滩。在海滩的人群中,我仿佛看到了父亲。“但当我正要喊他时,那个背影飘忽不见,父亲像是变成一只白色的鸽子,飞走了。”这里面,有一种生命的空无感。《阿飞正传》里,张国荣饰演的阿飞一心寻找亲身母亲,火车外椰子树一排排地闪过,阿飞最终也是徒劳而归,甚至因此丧失了生命。这个世界上是有一种鸟的,它只会一直不停地飞呀飞。就像父亲离开漕阳镇,然而最终,没有人会知道他去了哪里。

 

《最后一个捕风者》的开头,有伟大小说的韵味,人物、故事、氛围,都出来了,把人直往里面带。到小说结尾,我一个人再回到学校,回到那片芦苇荡。“芦苇一如既往地疯长,可以看见中间一块空着的洼地,我们三以前就站在那个位置。我抬起手伸到空中,气流从指间划过,就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原来当初困住我们的地方这么小。”太过年轻其实就是一种围墙。年轻的人困在里面,逃脱不得。等到长大了经历过了一切,才明白,原来困住自己的只是当时看起来无法超越但现在看来很容易的东西或事情。而这种过程,就是成长。只是最后,每个人到过的地方不一样,看到的诗和远方也就不一样。我回来追忆往事,成了最后一个捕风者。

 

还有《壁花少年》里的那一对双胞胎,活着的要一直为死去的愧疚着。

《我爱这夜色茫茫》里,张清简对于戏的痴迷,为了戏她甚至离开了故乡,过着一种飘荡的生活。

《远行的十七岁》,阿涛和小美离开镇上,去到北京,两人为生活所困,阿涛因事还得进监狱。

《阁楼上跳舞的女人》,女人作为一种奇观、一种风景被围观着。围观的这些学生们,是带着好奇心的看客。他们只是看热闹。等他们长大了,经历了生活的挫折之后,他们才能明白女人为何在阁楼上跳舞。那时候他们会有更多的同情心和怜悯心,因为他们会明白,生为为人,活着不易。

 

这些人,都生活在蒲蒲虚构的漕阳镇上。但他们又渴望离开这里。

他们在故乡,渴望远方。他们在外地,又寻找故乡。

于是,和当今中国的许多人一样,他们如浮萍,没有根,只能飘飘荡荡。

 

小镇,是这样困境之中最典型的所在。记得高晓松在他的《晓说》里面讲过,小镇是最容易出作家的,因为人情世故都在里面了。

 

《最后一个捕风者》就是这样一本小镇小说。

但它又不像《米格尔街》有那么多的出场人物,那么多的人际关系。

就像蒲蒲在后记里面写的:“在这三年,陆陆续续写了一些小说,一直到我将这些小说整理成一本书的体量,我才发现,无一例外都带有它的影子。”

是的,从小镇出去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带有它的影子。贾樟柯的电影是这样,阿乙的小说也是这样,《最后一个捕风者》也是这样。

 

但这部小说集也有一点遗憾。就是学生生活过多了。其中好几篇都是以学生身份以同学关系去发散的。如果能跳出来,更多以一种社会人的关系,我想这部小说集就能更加宏大一些,反映的人事就更多一些,构建的世界就更丰富一些。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蒲蒲是95后,就已经在构建自己的世界了。这种野心和才华,有朝一日会开出更大更灿烂的花。在文学上,95后已经崛起了。90后如我辈,再不努力,只怕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就要死在沙滩上了。

 

最后我还想说下蒲蒲的冷。

冷在小说里故事里,能带来冷静克制。

在生活中,也是有好处的。因为文学圈,无论大的还是小的,都是充满着诱惑的。因为生活,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充满着享乐的。

这种诱惑里和享乐,有名利的,有情色的,还有其它的等等。

蒲蒲的冷,能够让他保持自己的独立,永葆着初心。

 

为此,我更加期待蒲蒲的下一本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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